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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想到在這個國家準備慶祝百年誕生的時候，居然是我回來參加祖父喪事的日子。
一下飛機，熟悉的濕暖空氣迎面襲來。因為班機誤點的緣故，整個機場已經沈入夜幕。環道兩側整齊排列的青天白日滿地紅，在漆黑之中隨風輕微擺盪。
在入境門口迎接我的母親，因為連日準備喪禮的緣故，明顯看得出來臉上疲憊的神色。等待機場巴士的時候，我們偶爾三言兩語地相互答話，然而大部分的時間則是一起處於沈默。
我下定決心，從提包裡掏出一筆沒什麼大不了的金額給母親。反正喪事一定很花錢吧，雖然幫不上什麼忙，我說。
出乎意料之外，母親也拿出一個微微隆起的紅包遞給我。「阿公要給你的，」媽說。依據習俗，死去的長者分給子孫們的紅包，要拿去做為事業發展的資金，會保佑財源滾滾。「還有戒指。阿公說要給你的，連爸都沒有，」母親說著，忽然眼框一紅，眼淚禁不住落下。
總算深夜裡抵達家鄉的時候，迎面而來的是傾盆的大雨。我們下了巴士，快步躲進來載我們的父親的車。
從後座，我看不清楚父親的表情。這幾天雨都下這麼大嗎，我問。父親無言地點頭。濡濕的車窗，也模糊了外面街燈的光線。
老家的靈堂裡，祖父的遺照彷彿正在凝望著我。也不是笑顏，也不是哀傷；只是睜大著眼睛，靜靜地看著相框外的我們。遺影後面的棕黃色木棺，被金黃色的禮布包圍。原來我真的再也無法看見祖父了。
捻上香，我默默念著：「おじいちゃん、ただいま。遅くなってごめんね。」因為日文是家族之中我和祖父能夠共通的語言，一種莫名的親近與哀傷，突然在我心中不停地翻滾。
隔天早上依然是大雨不斷的天氣。喪禮在司儀的領導下馬不停蹄地進行。家祭，接著公祭，身為長男的父親與身為長孫的我併肩而站，只是不停地執行跪拜禮。不經意地向旁邊一瞥，當我看到從未哭過的父親臉上一抹閃爍的淚光時，忍不住一陣心痛。
接近出殯的時候，雨勢漸漸緩和。我肩扛著祖父的牌位，只是瞠望著前方靈車裡的棕黃棺柩，一面緩步前進。耳際充滿著鑼鼓隊、西樂隊與誦經團所交織出來的喧天音響。足下的草鞋早已因路面的積水而濘溼。身旁由表弟撐舉的「引導西天」的白色旗幟，在細雨之中隨風輕微擺盪。
在火葬場，當司儀宣告火化即將開始時，親屬家族們全部跪倒在地，放聲慟哭，不停地呼喊著順走。火葬爐開門的一瞬之間傳出來隆隆的低鳴聲，不知道為什麼始終在我的腦海裡迴盪。
隔天正是建國百年的記念日。因為工作的緣故，一大早我又坐在前往機場的巴士上。途中經過首都市中心，我看到街上有人手中搖著青天白日滿地紅，想來應該是剛參加完升旗典禮的民眾吧。
百年。我漠然眺望著窗外流過的景色，忽然覺得不可思議：百年之前，這個國家根本還不在現在的這塊土地上；百年之後，居然是這裡的人們舉旗歡慶這個國家的誕生。
祖父享年八八歲，無法迎接自己的百年。不過爸媽會按照習俗為他作「百日」：在死後和歲數相同的天數裡每日祭祀，彷彿如此便能成就長命百歲的願望。
百年想來對人類而言，具有特別的意義。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看見自己的百年。也不是每個國家都有機會慶祝百年的誕生。日常生活中熟悉的事物如電視、電腦、汽車等的歷史，也都還未滿百年的關頭。不過隨著技術的日新月異，未來的百歲人瑞想必將不再是稀奇的事。只是自己有沒有可能親眼目睹那個時代的到來，還是未知數。生命是有賞味期限的；我的性命說不定就會終結在這班飛機上。在有限的時光裡，究竟達到什麼成就才算有意義？還是有意義的人生其實根本不存在？祖父覺得自己渡過了有意義的人生嗎？就算我現在想知道祖父的想法，也無法聽到他的回答…
在胡思亂想之間，飛機已經加速衝入雲端的上方。
終於在夜裡抵達自己的房間後，我匆匆忙忙地收拾行李。明天又是一大早的通勤電車。無意間，祖父留給我的紅包從塞滿衣物的行李袋中露出頭角。我不禁停下手中的工作，伸手取出。
打開紅包，裡面除了一筆金錢以外，還有另一個被紅紙捆包的物體。攤開紅紙，滾出來的是一只戒身黃金色的翡翠指輪。我一眼就認得出來，這是阿公一直戴在手上的那個戒指。
仔細端詳，金黃色的戒身充滿了各種刮傷，可以想見這是長年共同生活所留下的痕跡。翡翠的尾端也出現一道裂痕，不過整體仍然散發出樸實安靜的光芒。我突然很想知道，這個戒指究竟和阿公一起渡過多少的歲月。
我開始試著戴上它。左手的食指尾部太粗，戒指緊緊壓迫著指骨。中指更是無理。無名指又顯得過細，雖然穿得出來，卻是鬆鬆垮垮的感覺，更別提小指。我接著試右手。食指，太緊。中指，不行。無名指，很鬆。小指，不合。
「もうーおじいちゃん。指なんか絶対合わないのに。」
恍然發現，在不知不覺之間，淚水已經從臉頰靜靜滑下。

もうニュースじゃないと思うけど、Appleのオンラインストアを覗いてみたら、例の黄色張り紙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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スマートフォンを見ながら、自転車を乗っている女性を見かけた。ケータイ見ながらの自転車はあっちこっちあるが、どうしてもスマートフォンの方が危険運転に感じてしまう自分がいた。